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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探古董江湖的内幕

紫金山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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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神秘的宣德龙缸牵动两家顶尖拍卖公司,真假同胞现身究竟谁机关算尽?百年家族遗事引来海外寻宝,古玩江湖狡诈窥见拍卖重重内幕。这是一本由业内著名拍卖企业主管以亲身经历和真实背景写成的小说,从中不仅可以了解艺术品行业的真实情况,更可以学到大量独门实用的古董鉴定知识、窥探古董江湖的内幕。

(选摘)

拆掉了后座的中型商务车勉强塞入了大缸,四周用棉被包裹着,稳稳不会晃动。司机从胡同口倒车的时候,沾着土腥味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把玻璃窗打得一片模糊,此时已看不清安梦归站在院门口挥手的身影,等车行驶上路,窗外风雨交加,车内人都已浑身是汗。

沈盈玉的神色有点恍惚,似乎想到什么怪事,目光中露出恐惧之色:“怎么突然就变天了?天黑乎乎,疾风雷雨,还不到夏天,今天真是个怪天气!这个怪老头突然找我,我也颇感意外。时光,我倒想起一件往事,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我们曾经遭遇类似情景?那一年咱们去日本征集,在一座深山古庙里,从一个和尚那征集到万历五彩官窑大缸,好像也是这么大一口缸,那次我们在山中也突然遇到了暴雨,说起来真是奇怪。”

时光一怔,沈盈玉的提醒,使他也想起了这件往事。

“明朝大缸是盛水之物,几百年来,深藏皇家御苑,用以上承天泽雨露,如今贸然搬动,天降大雨,所以说名物有天缘,比我们凡人尊贵。”

十年前,老和尚的森森话语如在耳边。

那年,他们趁关西一位收藏古董的友人带路,深山访古,驱车来到伊势半岛的一座山中寺庙,据说那里藏有百年珍宝。

到达之后,发现庙宇不大,老和尚身躯庞大,又极其衰老,行动不便,无法出来接见,独坐禅室之中,让小沙弥唤他们进去看宝。

禅室中空无长物,时光一进去,就看到榻榻米上放着这口大缸,华丽尊贵。

“这是明代官窑吗?是赤绘!”当地友人略懂文物,惊呼道。

“赤绘”是陶瓷界的古董术语,“赤”是红的意思,“绘”则是绘画,从几百年前就被视为珍宝,至今在很多贵族家中,都有这类瓷器代代相传。那件万历官窑五彩大缸,不知是什么来历,一直保存在寺院中,上绘荷塘游鱼,品相至美如新,令他一眼难忘。

“大缸在等你们。”老和尚喃喃自语,“它已经等很久很久了,你们终于来了。”老和尚的说法让他们觉得新鲜。

“世上的东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300年前古渡物,300年后回南京。”老和尚又说。

那时时光并不知晓古董界说的“古渡”是指很早以前从中国传来的器物,也误以为所说的“南京”就是指南京,其实是泛指古代中国之意。总之老和尚当即应允将大缸拿回中国拍卖,估价也由他们随意定。

他诚惶诚恐,检查过瓷器的状态后,恭恭敬敬地签订了拍卖合同。

当他俯身检查大缸的品相状态时,老和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口又说了一句话,当地友人提醒他:“大师说,中国来的年轻人,他和你有缘,要送你一句话。”

他惊讶地抬头,老和尚垂着眼皮,并没有再看他,只是嘴里又低声说了句话。

友人翻译:“大师说,中国来的年轻古董专家,你还年轻,你的一生中将会遇到比这更重要的大缸,那才是考验你的时候。”

“更重要?那是什么?”他不明其意,脱口而出。

而老和尚闭目不再说。

后来等他们把大缸运回国,拍卖成功后,再想联系老和尚,老和尚却已圆寂了,拍卖所得钱款最后都遵老和尚遗言捐给了寺庙,而那件瓷器经他们的手完成了几百年间从中国东渡日本又回到中国的经历,现在应该保存在杭州的一个私人博物馆里。

十年来,他在征集古董的过程中遇到过不少瓷缸,但都不够独特,拍卖的过程中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因此他早就忘了老和尚的那句怪话。

如今,收到这口独特的大龙缸,又遇暴雨,不知为何,竟突然又想起老和尚的话来。

更为重要的大缸?就是这一件吧!

“以你看来,这件大缸和当年咱们日本征集的那件,哪件更为重要?”

沈盈玉用问题来打断他的思绪。

“哦,当然是这个。”时光回过神来,说,“万历官窑大缸虽然也算少见,但如果谈到器物本身的重要性,怎能与这件宣德大龙缸相比?无论是在陶瓷史上的地位,还是从存世的稀缺性上来说,这都是一件极为珍罕的御窑之物,说是国宝也当之无愧。”

“嗯,”沈盈玉点点头,“我们这批拍卖人,生活在一个文物回流的大时代里,见证了那么多宝物万里漂泊重回故土的历程,也算是幸运的吧!”

“文物有着自己的宿命,寻根溯源,我们普通人忙忙碌碌,只是在帮它们完成使命而已。”时光若有所悟。

“前面路过故宫了,我们车上可载着一件宫廷重器呢!”沈盈玉指着窗外,雨幕之中,他们看到了故宫的护城河和远处模糊的角楼,壮丽的皇家宫殿不仅是这座古老帝都的地理中心和文化象征,更像是一位久经沧桑的老人,远远地坐观着一代又一代匆匆而过的路人。“大龙缸以前就是从这里运出去的吧,不知道它当初放在哪个宫殿里。”

雨小了一点,时光摇开自己那面的窗户,伸出头去,车子正经过神武门,由于已经到了故宫闭馆的时间,再加上躲雨,游客寥寥,灰蒙蒙暮色中廊庑与歇山顶上的金漆彩绘显得肃穆而神秘,一个臂毛很长的外国人披着雨衣,用长焦镜头捕捉着城墙马面缝隙里的什么,两个打伞的矮个子女孩在高大的城门前做着微笑的合影。“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大龙缸,据说在故宫里,完整的宣德大龙缸也找不到了。”

“所以说这么重要的古董我们能拿到绝对是一种机缘,对于公司来说,则是宣传和提升品牌形象的绝好机会,我们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这可能是本季度国内拍卖中最重要的一件器物,会在业内引起轰动的,一定要运作成功,回去我们开个会把各种细节策划一下。”沈盈玉嘱咐着。

时光对她的话没有反应,沈盈玉扭头,发现时光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故宫门口的游客队伍,有些失神。

“你怎么了?又走神了。”

“哦,不,不,没什么。”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一个多年未见的女子身影,在游客丛中露出美丽又熟悉的脸。

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

时光想再看看,隔得太远,车子开过去,后视镜被雨雾冲花,只映着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

在人海川流中,转瞬已不见。

他把身子扭回来说:“对,龙缸的事,咱们可以开个新闻发布会,隆重宣传一下,这也是我们在古董上超过竞争对手古缘拍卖公司的好机会!不知道他们这一季又找到了什么噱头。”

沈盈玉没有理他,提到竞争对手古缘公司,她沉默着转过头去。

涂满绿色油漆的大缸运回拍卖公司后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年轻人充满好奇地围拢过来,想看看公司领导和业务主管郑重其事地拉回来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了暂时保密,沈盈玉让大家尽快散去,时光则把保存和清理大缸的工作交给了库房管理员之一老赵,嘱咐他做好脱漆的保存工作。

老赵已经50多岁,在亿珍公司做了十年库管,经验丰富。他一拍胸脯说:“放心,处理瓷器的事我有办法,包在我身上。”沈盈玉微微一笑,对他饱满的工作热情十分满意,她的团队既有充满热情的年轻人才,又有在各个领域经验丰富的中年专家和技术工人,还有强大的后勤保障和支持部门,这是足以让他们在业内保持长久竞争力的关键。

时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有个面目清秀、说话也细语嫣然的年轻女孩正等着他。那是业务助理晔楠,时光看到她疲惫的样子,知道她又忙了一天。

拍卖公司在征集季时,每天都有客人带着古董约见时光,有些人是希望专家对自己的古董提供鉴定意见,更多人则希望能估价上拍。平时时光奔波在外,日常接待就交给晔楠,这个看上去温柔可人的白领女孩,已入职多年,具备一定的古董鉴定经验,普通人送赝品就被她直接挡掉了,只有碰到重要古董或是拿不准真假的情况才会留给时光来解决。

晔楠说今天有位张姓古玩商,临时起意来访,没有预约。晔楠见是熟客,带的东西凭她的经验来看也是件不错的官窑瓷器,就写了份临时存放的合同把东西收了,等时光来看。

说着吩咐库管从库房里调出一件瓷器,用木盒装着,打开包袱是件豆青釉色的贯耳瓶,底落“大清乾隆年制”款,造型仿古铜器样式,肃穆端庄,釉色青绿可人,显得名贵不菲。

时光把贯耳瓶捧在手上,开始觉得很好,是件大开门的官窑瓷器,忍不住赞叹两声,晔楠微微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忽然哎呀一声,他两眼紧盯住一个耳部,神色由惊愕转为遗憾,晔楠莫名其妙地问他怎么了?时光皱着眉,愤愤地说:“有修理。”

瓷器有残有修,就如美人断腿,价格瞬间天上地下。哪里有修理?晔楠不服气,她好不容易独自征集了一件官窑,本想邀功,这一句修理如当头冷水。她心里明白,像豆青釉贯耳瓶这类瓷器,属于传统常见的清代官窑,如果有修理,市场价格更要打掉大半折扣了。

“到底哪里有修理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晔楠对准指示细细查看。看不出来。

“注意这块颜色。”

时光指着瓷釉表面的一处,颜色青灰带绿,和别处一样。说一样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晔楠拿过放大镜,只凭眼力,勉强能分辨出那一小部分质地特别平滑。如果说瓷釉具有呼吸的毛细孔,而那一小部分便平滑得缺乏毛细孔呼吸。

时光见她似懂非懂,便从衣袋里取出一枚钱币,轻轻地顺着瓷器边缘刮划不停,钱币每一触及边缘便发出吱吱的响声,到了缺乏毛细孔呼吸的地方,脆声变成哑声,像由瓷质刮到蜡质上,果然证明那里有修理。

晔楠不说话了,时光提醒她:“钱币刮划法非常有效,可以顿见分晓。不过使用时要特别谨慎,下手要轻柔,免得损伤瓷器本身。其实很多物主反对这种类似残暴的行为,如果欣赏人家的私藏,万不可贸然做实验,除非藏家请求鉴定有无修理时方可为之。那位张姓行家是古董商,平时自己也常用这种方法检查瓷器的状态,又和我们相熟,但也只有普通货品我才敢这么尝试。”

他告诉晔楠,古代瓷器容易损坏,存世至今的大多有磕碰,所以修理瓷器在业内已经是一项不可或缺的行业。技术卓越的,可以修到天衣无缝的地步,稍一忽略便被蒙骗过去,因此把有修理的货色当作完美无瑕的买回来并不稀奇,假如碰到初入此行的收藏家,发现有修理也毫不在意,某些古董商的利润差价便因此而挣到,但专业古董商是必须对修理状态向客人说明,请客人自行决定的,而拍卖行从事公开交易,对自己所知的修理状态,更有义务予以尽可能详细的说明,何况这还影响到拍品的定价。

晔楠噘了噘嘴,虽然沮丧,却也服气,她对自己的主管非常敬佩,在业务能力上,时光年纪虽然还不算老,却已是一流的鉴定专家。时光说,这位老张可不是一般的行家,他不事先约我,却突然把东西送上门,说不定早已发现东西有修,想通过拍卖处理掉,如果我们没看出来,买家也没看出来,就不清不楚了。今天该下班了,过几天我约他退货,找机会敲打敲打他。

古缘公司的慈善拍卖晚宴选在一家新开业的花园酒店举行,宽阔的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小赵一进车场就指着一辆白色劳斯莱斯说,看,“大佬”也来了。

时光知道他说的“大佬”指的是收藏家中的顶尖人物杜总,小赵陪领导参加活动多,虽然不一定认识各路藏家,却认得他们常开的车,杜总是各家拍卖公司都想争取的重要客人,以前只来亿珍拍卖公司,不去其他公司,想不到这次古缘公司的晚宴也来了,可见古缘近日的影响力已经不在亿珍之下。

“唐领导,我把您的老战友领来了。”赵雪笑着对他说。

时光有点尴尬。

这位叫唐非的超级帅哥,他何其熟悉,虽然比他年轻不少,却也是业内知名的瓷器专家,原本也是亿珍公司的同事,被曹傲天挖走,做了古缘公司的古董部主管。唐非的英俊和才华业内知名,另外曾有传闻,说他俩以前关系最好,是沈盈玉手下的一对爱将,后来只因一山不容二虎,唐非当不上古董部主管,才出走古缘,只不过江湖是非,只有当局者内心清楚,所谓故交旧情,在这利益相搏的名利场上,也只当它是一缕逝去的清风。

嘉宾纷纷就座之后,慈善拍卖活动开始,曹傲天亲自充当主持人兼拍卖师,一番开场感言之后,逐项拍卖慈善标的,慈善拍卖的物品与一搬古董拍卖会不同,并没有价值不菲的书画古瓷,而是以珠宝、当代艺术品和明星私人纪念物为主,参拍的嘉宾们不以收藏为目的,主要为慈善活动募捐,也为个人或企业宣传造势,因而拍卖场面轻松活泼,在场领了号牌的嘉宾们相当捧场,频频举牌,拍到的嘉宾当即手捧拍品上台与主持人合影,遇有影视明星竞争,记者一哄而上,闪光灯亮作一片。

拍卖结束,晚宴也进行到尾声,嘉宾已经陆续起身开始提前退场,时光来到大厅门口,准备离去,这时屏幕上突然打出巨大投影:古缘公司春拍精品预览,这是曹傲天的惯用手段,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宣传拍品的机会,虽然离拍卖还早,征集工作也未过半,却已经忍不住要让一些入库的珍贵拍品先抛头露面了。

“请问你是时光先生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一个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年轻女孩走到他旁边说。

因为此时正播放投影的缘故,灯光昏暗,他看不清对方是谁,却突然看到屏幕上打出一件瓷器上的青花龙纹的图像,心中一惊,顺口应付着:“哦,现在正忙,过会儿吧。”

他吃惊的原因,是因为这屏幕上打出的青花龙纹,从纹饰的造型和风格来看,显然是明代永乐宣德时期的龙纹图案,而且,从颜色上看,应该是一件青花瓷器上的龙纹,很可能是一件大型器物上的龙纹。

怎么会这么巧?时光心里非常诧异,以他的知识和经验,他当然知道,永乐宣德时期的龙纹瓷器非常珍贵罕见,最近十年来,国内的拍卖行还没有拍卖过任何一件以龙纹为装饰的永宣时期的大型青花瓷器,只有一件小器,是有龙纹图案,也是国外拍卖公司十年前的出品了,而从这件龙纹特征来看,似乎只有存在于大盘或是龙缸上的龙,才能如此凶猛、气势磅礴,难道古缘公司也征集到一件宣德大龙缸?

《龙缸》骨董时光 著现代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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