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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友直:一生都在寻找风格 一生都在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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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作家程乃珊去世1周年的时候,贺友直曾作文怀念,他写道:“人一旦离去,不知怎的,时间过得特别快……我的印象,程乃珊在哪,哪里就有笑声,而今,一只角寂寞了。”3月16日,这位94岁的连环画家在瑞金医院阖然长逝,这个世界的另一只角亦是寂寞了。

有生之年,贺友直笔下的世界从未寂寞。自1949年第一部连环画作品《福贵》到1960年代的代表作《山乡巨变》,直至晚年所画的《三百六十行》,贺友直的白描之笔与社会变迁紧紧缠绕。

一句带有浓重宁波口音的“啥宁啊”飘荡过来。蓝印花布的门帘之后,探出头来的是连环画大家、九旬老翁贺友直。他笑眯眯的脸上是闪着光芒的眼睛,那双招呼客 人的手依旧红润。在人民美术出版社前社长、总编辑李新看来:“这是一双画家的手,常握画笔,因而有不同于常人的光洁和柔软。”这不是真实场景,而是4年前 “率真贺友直——经典老上海”展览中的一幕。在这场庆祝老人90大寿的展览中,贺友直位于巨鹿路的斗室被1比1“复制”到展厅。贺友直在这间“过街楼”里 居住了61年,整个居室只有30平方米,却被老人戏称为上海“钻石地段”的“一室四厅”:画画、会客、吃饭、睡觉都在其中。老桌子、老板凳、老门、老窗、 老扶梯,还有他的老酒、老笔墨。就在这间斗室里,贺友直近距离地观察这座城市,又以刚健、从容之笔描绘。八十高龄时,他创作的《申江风情录》描绘市声喧 哗;2003年,他又根据年少记忆为家乡宁波创作了《新碶老街风情录》。“淮海路的百盛和巴黎春天是他散步的必经之地。”

贺友直的朋友汪大刚曾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说过。他觉得,老人去那里,不为购物,而是观察世相百态、看看都市最繁华之处的人来人往。

贺友直好酒,有一幅流传甚广的自画像,画中一老者匍匐于大酒缸之上,酒缸上写着四个字:“友直所好”。老人的姿态慵懒,双臂交叉将嘴遮住,只留一双眼睛、 一副眼镜以及两道浓黑的眉毛露在外面。这双眼睛流露出警醒与冷静,带着很强的洞察力,成为整个画面的中心。贺友直也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看世相、看历史,看 别人也看自己。成名作《山乡巨变》让他找到了与农村类绘画题材相适应的绘画语言:单线白描、之后的《李双双》、《朝阳沟》都是农村题材的作品。这些画作细 节丰富、准确,有赖于画家那双将细节尽收眼前的观察之眼和精妙构思。上海画家谢春彦曾经问贺友直:“老师你画了几十年,体会是什么?”贺友直回答:“用我 们上海话来讲,一、记得牢,二、搭得拢。我觉得记忆有一个方法,看过不理解记不住。我画《朝阳沟》里的挑担,没挑过的人画出来是外行,但我在五七干校挑过 担。一百五六十斤,挑断过一根扁担,我内行,知道扁担要搁在哪个部位。”

贺友直从来不介意别人说连环画是“小人书”。他曾经说:“在中国画连环画就是来料加工,是工匠,不要自以为了不起,是艺术家。”自谦并不意味着他不在技法 和艺术境界上寻求突破。当年为《山乡巨变》绘制的连环画就是在反复琢磨、搜尽奇峰的基础上寻求的风格。近70年的从艺路上,他孜孜不倦地寻求属于自己的风 格,也不断地想要打破它。“跟别人的区别还比较容易找到,跟自己的昨天区别就很难做到。有时候,我自己打自己的手,为什么一构图就定型?一个人形成风格很 难,但风格形成定型很容易,定型了要改也是很难的。”老人曾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这样说道。

“其为人之风格亦确如是,亦确如他笔下主要的形式白描,一管7寸叶茎笔不离,一根墨线儿到底,光明磊落,是绝无什么枝蔓的。然即如清清之泉,其亦必有艰难的出处,波折宛转起伏回还,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这是谢春彦对贺友直画作的感受。

艺术创作需要艺术家的率真,可这“率真”来得并不简单,它是在百转千回中砥砺而来。“我不可能在任何时候、对待任何人都很率真。有一点我很聪明,就是在任 何时候利用好自己的舞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2012年的那次展览中,《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所见到的贺友直依旧步履矫健、思维敏捷,在开幕式中,他做 了长篇发言,其中这样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

老人走得突然。今年春节,贺友直还为《新民晚报》副刊“夜光杯”的“画说家乡年俗”专栏创作图文,做年糕、祭灶、谢年、串马灯、上灯节,这些新年旧俗被老 人的画笔与文字细密地描绘出来。3月16日上午,贺友直自己下了面条,并与宁波美术馆的工作人员议事。客人走了之后,他去了卫生间,许久没有动静,待人推 门查看,发现老先生已经休克。及至晚上7点30分,老人离开了这个他用画笔描绘了几乎一生的世界。

贺友直曾在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得到老人逝世的消息之后,该社编辑出版《贺友直全集》的步伐也将加快。据悉,该书将收录一些老人身前未曾公开发表的作品。

连环画名家,在线描技法上有突出造诣。从1949年第一部连环画作品《福贵》到1960年代的代表作《山乡巨变》,直至晚年所画的《三百六十行》, 他的白描之笔与社会变迁紧紧相关。

他曾任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编审,1980年被借调中央美术学院任教授,后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第四届常务理事、上海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学位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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